山水之间，慢慢走。

出门时天还没亮透，山脚下的米铺刚卸了门板。再往上走，石阶两边的草叶都垂着水，裤脚很快就深了一截。过了第一道弯，山下看不见了，扫帚擦过水泥地的声音倒还听得清。一阵一阵，中间夹着几声咳嗽。

我在亭子里喝完半杯热水，雾已经让出对面一角山坡。先露出来的是一棵黄栌，再往下是两间灰瓦房。下山经过米铺，门口的叶子扫成了两堆，铺子里正往蒸笼上添水。我在门边站了一会儿，等第一笼馒头出锅。

午后的水泥路晒得发白。拐进松林，鞋底踩过积了几季的松针，脚步声一下子轻了。低处有截倒木，裂缝里挂着一滴松脂，旁边几只蚂蚁正从同一个小孔进出。我蹲着看了一会儿，有一只拖着比自己还长的草籽，到了洞口才转了个身。

走累了就在石头上坐下，拧开水壶。一根松针从头顶落下来，横搭在壶口。回去时，水泥路边的阴影已经够走一个人。我沿着那一线阴影走到家门口，才发现肩头还留着两根松针。

去买豆腐时，雨细得落在手背上也没有响。石桥比平日深一个颜色，桥栏上几处补过的灰浆却显得白。河对岸那排柳树才抽芽，从桥上望过去，枝条的尖梢浮着薄薄一层绿。有人推车过桥，轮子把石缝里的水挤出来，溅到我的鞋边。

卖豆腐的人把秤挪到了檐下，切好一块，又从水里拣了两角碎的添给我。纸袋捧在手里还是温的，走回家只用了十分钟。换下来的鞋搁在门口，等锅里冒出葱花的香气，才想起今天出门忘了带伞。